天,是灰的。
就像一块被涮了无数遍锅底的脏抹布,拧不出半点水分。
更是透不进一丝光亮,死气沉沉地压在落日镇的上方。
昏暗的太阳,荒芜的土地,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……
莉娜蜷缩着瘦小的身体,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裹得更紧了一些。
她太瘦了,十二岁的年纪,看起来却只有八九岁孩童那般大小。
风一吹,仿佛整个人都会像蒲公英一样散架。
一头本该像金子般耀眼的长发,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干燥,乱糟糟地披在身后。
病态的脸庞,瘦弱的身躯,秋风卷起头上的枯黄和碎屑……
她正跪在一片坚硬的土地上,用一截断裂的木片,费力地刨着土。
小姑娘的手很小,力气也不大,只能用木片挖。
每挖一下,粗糙的木片都会磨得她掌心生疼。
但小姑娘只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她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,这是父亲大人说过的。
终于,木片的尖端触碰到了一个黑黢黢的东西。
莉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。
她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将目标周围的土扒开,像是在挖掘什么稀世珍宝。
那是一截形似树根的黑乎乎东西,名叫“石薯”,是落日镇最常见的果腹之物。
它没什么水分,口感粗糙,带着一股土腥味,甚至还有轻微的毒性。
但它能填饱肚子,能让人活下去。
这就够了。
莉娜将那截石薯珍重地放进身后那个破旧的藤篮里,心里默默地念着哥哥要快快好起来。
至于小姑娘的哥哥,已经躺了两天了。
从前天下午,哥哥从镇上的铁匠铺回来,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,再也没有起来。
小姑娘一开始以为哥哥只是太累了,睡着了。
可她叫了哥哥好久,推了哥哥好久,哥哥都没有任何反应。
那一刻,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因为父亲大人离开的时候,也是这个样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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