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黄历上写着:宜祭祀,忌远行。
姜白放下手中那柄用了多年的刻刀,刀锋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冷光。他抬手,用力按了按自己发酸的眼角。
窗外,最后一抹夕阳正顽固地挂在天际线上,将这座由钢筋水泥构筑的冰冷丛林,浸染成一片病态的、不祥的橘红色。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一张张脸上挂着的是节日的疲惫,眼神里更多的是都市生活特有的麻木。
他的“往生扎纸店”,就蜷缩在老城区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。
左边是装修新潮的奶茶店,右边是音乐震耳欲聋的网红服装店。他这里,像是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孤岛。
一个年轻人,守着一门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老手艺,这画面本身,就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荒诞。
“小姜!房租这个月该交了啊!下个月要是再拖,我可就把你这些没人要的破烂玩意儿,全给你扔到街上去!”
房东王太太尖利高亢的嗓门,即便隔着一道厚重的卷帘门,也具备极强的穿透力,精准地刺入姜白的耳膜。
“知道了,王姨。”
姜白头也没抬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他重新拿起一根削得光滑匀称的竹篾,修长的手指灵巧翻飞,弯折、捆扎,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。很快,一个巴掌大小的纸马骨架,便在他手中初具雏形。
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,刻在了骨子里。
可惜,时代变了。
如今连清明节都开始流行网上烧纸、电子上坟,谁还会来光顾这些费时费力、价格不菲的手工纸扎?
能勉强糊口,已是万幸。
天色暗得极快。
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线,被远方摩天大楼的剪影彻底吞没。
整座城市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,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不是夜深人静的安宁。
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声音的、绝对的真空。
前一秒还喧嚣不止的车流、人声、商铺的音乐,在同一个刹那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姜白手上的动作,停了下来。
他起身,走到...